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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杂文报]第一次参与“腐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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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参与“腐败”

杨建业

1985年，大学毕业近3年后，我又重新回到母校攻读地质专业的硕士研究生。翌年暑假，我和老师等人一起到陕南的北大巴山中“跑野外”。

一日，我们一行人来到紫阳县一个小镇。因为在这里工作时间较长，每日吃、住都包在当地的一家小客店。老师让我管帐。我按照传统的管帐方式，当日的伙食费当日和老板结清。但老师对我这种管帐方式颇有微辞。她示意我先记下来，以后走时再一次结。但时间一长，和店老板的帐怎么好对清呢？所以我还是坚持当日的帐当日清的办法。却感到，老师对我愈来愈不满。每天跑野外那么辛苦，晚上还要算出五六个人一天的伙食费和老板对帐，我自认为工作认真负责，任劳任怨，为什么还得不到老师的肯定呢？我再次主动征求老师的意见。她说，你看，咱们每天这么辛苦，到后面结帐时和住宿费一起开就行了。这个话今天很好懂，但当时的我却硬是不懂。因为1980年代中期以前，社会风气总的来说，还十分清正，化公为私的事情不仅少见，且视同于贪污，为人所不齿。加之她有话又不直说，绕山弯水，隐晦含蓄，我那时又忒单纯，故还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好跑到另一位同学房间，两人合计了半天，才恍然大悟———原来，她是让我把大家的伙食费就都报到住宿费里去———如此这般，当然也就不用个人自掏腰包了。

一年后，我又领着一个来自陕北的本科生，再次来到北大巴山深处“南北转战”，先后工作了两个多月。本科生头脑比较“灵活”，结帐时，他提出，可想法把我们的伙食费开到其他可以报销的账目里去。作为最后的妥协，我只同意，他的伙食费我不管，但我的伙食费还是坚持自付。后来，他还真想法找了一些可报销的单据报了。

时间很快到了1990年，我已在一所高校工作。一次独立带一个班的学生去当地一处名胜风景区进行地质认识实习，实习结束后，一些票据需要系主任审核签字。他一边审核，一边很不客气地告诫我，不要搞鬼呦，我可不好糊弄。那一刻，我感到人格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为了节省实习经费，我还说服了景区负责人，免收了我们的门票。如今不但没落好，领导还说这话———那时，学生味十足的我，居然还不知道公职人员利用出差办事虚报冒领的现象已十分普遍了———难怪系领导这样说话。当然，他也只敢对一个涉世未深的年轻教师这样说话。

再后来，当听说我所在的高校某些辅导员或团总支书记居然向学生变相敲诈勒索、收受贿赂时，我吃惊地睁大了眼睛；当看到有人把洗发香波等日常用品都报销到科研经费中时，我忧心忡忡；当听说有人抄袭他人论文还敢公然发表后，我义愤填膺；当看到高校的所谓本科评估如何上上下下集体大造假时，我无奈，且也被迫裹挟于其中……当然，再后来，我对形形色色的社会乱象早已见怪不怪，甚至连“一声叹息”的激情都没有了。且出差公干，如果饮食还须自理时，竟也陡生出几分不快……

听说北欧的瑞典政府去年新内阁刚成立十几天，就有两位大臣因十几年前漏交200美元的电视收视费而被曝光并辞职。毕竟国情不同。如果以这样廉洁度衡量，我们国家应该辞职的资深官员或官场新星，何止以万计。起码我不合格———假使我这阵突然吉星高照会成为一个教育官僚的话———因为早在1985年，我就“腐败”过了。尽管那次有些身不由己。

最初发表时间：2007-6-3